
上世紀90年代,在出國潮興起的時候,李林從美國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讀完博士后毅然回國,在他32歲那年成為所里最年輕的教授。20多年過去了,李林身上多了許多頭銜——市知聯會會長、中科院院士、中國科學院上海生命科學研究院院長等,但他最喜歡的仍然是科研第一線。他常對年輕的科研人員說,“如果只把實驗看成是工作,根本無法領略它的魅力。”
只有感知到樂趣才能領略實驗的魅力
李林是1979年參加高考的,因為班主任是教化學的,所以他順理成章打算報考化學專業。當時學科交叉剛剛興起,他綜合考慮了老師提供的信息,最終決定報考生物化學專業,用化學的方法來研究生物學。
1983年本科畢業后,李林考入中科院上海生化所,當時生化所是殿堂級的學術機構,人工全合成結晶牛胰島素、人工合成酵母丙氨酸轉移核糖核酸等工作在國內外影響都非常大。他師從許根俊先生做“酶學”研究,屬于經典的生物化學。
1989年畢業當年,李林獲得了首屆中國科學院院長獎學金特別獎,次年赴美做博士后。博士后期間他開始立足生物化學,向分子生物學方向延展。當時正是出國潮,很多人千方百計想出去,出去了就決定不回來,因此兩年后他按期回國的時候,時任中科院院長周光召給他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歡迎信。
李林打趣說,很多人印象中的科學家是帶了三個饅頭,在實驗室埋頭苦干,胡子拉碴的模樣。但李林卻有自己的一套工作原則,“我一般做事只求效率。我會高度專注,高效率工作。”
李林現在帶了10多名學生,在他看來,現在的學生選擇非常多,如果自身對科研沒興趣,沒有動力,就不可能有創造。“我帶學生的時候,比較看重他們是否喜歡自己的科研項目。如果他們沒有從中感到樂趣,只把它看成任務、枯燥的實驗,那么就像碼頭工人卸包一樣,當卸完20個包后如釋重負,‘終于卸完了!’”
李林是1992年回國的,次年這位32歲的年輕人就成為所里最年輕的教授。
帶領團隊一起提升一起獲得更大的成就
這些年,李林獲得的成就很多。隨著工作開展,1993年他晉升為研究員,同年獲得“中國科學院青年科學家獎”。1995年獲得“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資助,1996年獲香港求是科技基金會“杰出青年學者獎”,1997年獲第五屆中國青年科技獎。1999年以來相繼主持基金委、科技部973、科技部重大科學研究計劃及基金委優秀創新群體項目等。2011年增選為中國科學院院士。
盡管聲名在外,但李林并不居功自傲,在接受采訪時,李林認為,一個人發揮作用,既可以是自己做出了重要的科研成果,還可以是帶領團隊群體式獲得更大的成就。
“做科研當然會是我貫穿一生的主業,但做科研管理同樣能夠發揮和錘煉智慧。”李林介紹說,從研究組小團隊單打獨斗,到大的科研團隊承擔項目,再到帶領一個科研機構(先是研究所,再是國內最大的研究院)向前走;繼而在領域層面上提出意見建議,促進政策完善,為發展獻計獻策,一步步走來,同樣充滿了挑戰和成就感。
2005年前后,李林擔任生化與細胞所所長期間,和管理及科研團隊一起進行了重點實驗室布局的調整。當時研究所有4個重點實驗室,因此每個實驗室的研究力量相對就比較分散。李林等人通過班子決策,決心集中優勢力量,做好兩個實驗室——分子生物學國家重點實驗室和中科院分子細胞生物學重點實驗室。通過2006年在科技部組織的評估中取得好的成績,中科院重點實驗室順利“晉級”成為細胞生物學國家重點實驗室;而后,研究所集中優勢兵力,夯實這兩個重點實驗室的學術影響力。今年,這兩個重點實驗室在國家生物、醫學重點實驗室評估中再度雙雙獲得優秀。
“這些年來國內生命科學領域發展突飛猛進,在重點實驗室評估中明顯感受到競爭越來越激烈,既非常緊張,也非常過癮,大家一起提升,一起發展得更好。”李林說。
敢想敢做就科研存在問題積極建言獻策
李林告訴記者,1992年回國以來,無論是他的個人發展,還是科研與管理工作,都得到了黨和政府的諸多關心和幫助。
“統戰部非常關心黨外人士,吸收我加入上海中青年知識分子聯誼會,到現在已經有十多年了。”李林說,剛開始他是知聯會的會員,然后是理事、常務理事、副會長、會長。知聯會為廣大黨外知識分子(特別是無黨派代表人士)搭建了學習實踐、對外交流、服務社會的平臺,借助這一平臺,無黨派人士和其他民主黨派建言獻策、參政議政,不僅促進了黨外知識分子在崗位上更好地建功立業,也能對行業及經濟社會發展做出一些獨特的貢獻。
作為科研領域的資深專家,這些年,他也積極建言獻策,參與當前知聯會做的一些課題調研。李林指出,基礎研究領域投入不足,會導致資源配置或科研經費過度競爭化,科研人員不得不將較多精力甚至是大量精力用于從多種渠道爭取資源;這也會間接引導大多數科研人員去從事更容易發表論文的跟蹤性、已形成熱點的工作,而不去做原創性工作。科研人員需要用論文來證明自己更應該獲得競爭性經費。
“這也就是為什么,我國科技成果看似不斷涌現,但科技創新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仍遠低于預期,從表面上看,是成果沒有被很好地轉化,更實質的問題可能在于,我們可以拿來轉化的原創性研究成果還比較少。”
李林建議:一要建立財政為主導的基礎研究長效投入體系,將基礎研究投入比例逐漸實現顯著提升,實現對基礎研究和創新性研究項目及科學家的持續、穩定支持。二要切實解決財政投入的結構性矛盾,改變重物輕人現象,把更多經費投向人才。三要尊重科學規律,真正建立起鼓勵創新寬容失敗的評價體系和環境氛圍,讓科學家敢想敢做,敢為天下先。四是對原始創新基礎研究要突出中長期目標導向,評價重點從研究成果數量轉向研究質量、原創價值和實際貢獻。
“上海有深厚的基礎研究基礎,從中國科學十大進展的分布可見一斑。所以我認為上海在科技創新中心建設中,更有條件,也更應該抓住契機,打造源頭創新的策源地,早日打通創新驅動發展‘卡脖子’的關鍵一環。”李林強調說。
《青年報》 2017年7月24日 第6版
首席記者 范彥萍